财新 2016年08月08日

仅基于贸易和生产率计算,退欧或使英国国民收入减少6.3%-9.5%,退欧的好处不太可能弥补这一损失

这也许是民主略显尴尬的时刻之一。

英国退欧公投尘埃落定一个多月后,留欧支持者仍然感到震惊,一些脱欧支持者则已经感受到类似购物后“买家懊悔”的情绪。由于新任首相梅(Teresa May)立场强硬,脱欧支持者面临比此前获得承诺更极端的脱欧情境。金融市场仍未平静,英镑处于30年来的最低水平,新岗位招聘被冻结,投资仍不见起色。

英国前首相丘吉尔曾说过,反对民主的最好论据就是与一个普通选民交谈五分钟。他当然很不客气,但是,把一个具有重大影响的民主决定交给一群并不充分了解情况的选民,确实是值得商榷的。

或许这并非民主本身的问题,而是民主决定的决策方式存在缺陷:只需要超过50%的简单多数。而70%的投票率意味着仅仅36%的选民就轻易决定了英国的命运。正如哈佛大学教授罗格夫(Ken Rogoff)所评论的,国际通用的让一个国家独立的投票多数阈值,看起来比降低法定饮酒年龄的投票多数阈值还低。

尽管公投已经结束,但不确定性仍远未消散。各国需要开展大量的谈判,金融行业需要重新确立监管框架,一系列问题仍待解决。只要不确定性仍然存在,投资和招聘就难以回升。

公投脱欧产生的后果也尚未被其他欧洲国家人民理解。可能随之出现的法国退欧(Frexit)、荷兰退欧(Nexit)等,很可能会挑战欧洲现有秩序。眼下,最需要保证留在欧盟内的国家是意大利,它将在今年10月迎来公投,很可能为意大利反欧政党上台铺平道路。

先把政治影响放在一边,退欧带来的真实经济影响是什么?我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同事估算,退欧可能带来的长期后果是使国民收入减少6.3%-9.5%,这在所有分析家眼中都不是个小数。这还仅仅是基于贸易和生产率计算的结果,并未计入金融业迁移、移民及其他一些方面的影响。退欧带来的诸如监管减少、对欧盟预算贡献减少等好处,都不太可能弥补这样规模的损失。

早在英国1973年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(EEC)之前,英国与欧共体的贸易就已占其贸易总额的三分之一。到2014年,英国对其他27个欧盟成员国的出口已占其总出口的45%,进口比例更高达53%。对欧盟出口取得的收入占英国国民收入的13%。

较高的贸易水平为英国消费者带来好处,他们得以用更低的价格享受到更好的产品和服务。与此同时,出口为英国企业带来更高的销量和利润,并允许英国专注于其有比较优势的产业。

6.3%到9.5%的国民收入损失范围,来自于乐观和悲观两种预测情境。前者对应的是英国采用类似挪威的模式,挪威是欧洲经济区(EEA)成员,享有进入欧盟统一市场的权利,但仍面临欧盟成员国间所没有的非关税壁垒。悲观情境则是英国与欧盟的贸易仅适用WTO规则,在此模式下,贸易成本将大幅攀升。

退欧带来的另一直接影响发生在金融业。作为欧盟成员国,英国享受欧盟统一市场的准入便利,其中包括对金融服务市场的准入。目前,欧盟是英国金融服务最大的出口市场,出口产品包括银行、证券、保险以及诸如会计和审计等相关服务。过去十年间,英国对欧盟金融领域的贸易顺差翻了一番多。当然,成员国身份也意味着英国要遵守欧盟的金融监管规定。

欧洲与英国在监管理念上存在根本性分歧。英国采用普通法系,只有在有明确理由的情况下才会施加监管,而欧洲大陆采用大陆法系,几乎会为所有行为都预先制定法规。英国不喜欢欧盟的很多监管规定,比如高管奖金上限等,欧洲大陆国家也不喜欢英国游离于欧元区之外,同时对其巨大的金融市场心生妒忌。

现在,他们终于可以自主制定各自的规则了。